破防了是什么梗是哭了吗(破防了意思出处来源)

「轻松阅读」突然走红的“破防了”, 暗含中国年轻人的一场无声剧变


造梗年代:“破防”与流行语的双重命运


如果要问什么是观察一个时代最直观、最生动的窗口,非流行语莫属。2021年以来,一个本不起眼的短句“让人破防了”,在中国网络连连刷屏。 “破防了”的本义是指网络游戏中的“防御被突破”,但这一词语在不同的网络场景中,被年轻人反复转化运用,逐渐衍生出“心理防线被突破”、“被感动到”、“有共鸣”等新语义。随着语义的扩展,这个小众词语迅速走红。从新华社、人民日报等官方媒体高频引用,到各类自媒体争相传播,从网络视频上飞舞的弹幕,到网络社区里涌动的讨论,“破防了”是为数不多的获得各方认可的新兴流行语。

“破防了”一词的走红并不意外,它与以往许许多多流行语的生成逻辑,有着高度的相似性。事实上,进入21世纪以来,由各式各样的“梗”为代表的流行语文化,构成网络时代中国大众文化特别是青年文化最为引领瞩目的征象。尽管流行语作为一种语言现象,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物——每个时代都有那个时代所特有的流行语;但在今天这样一个大流动、加速化、高压力的陌生人社会里,流行语变化之快、形式之多、语义之杂、共情之深,恐怕是前所未有的。造梗,已成为这个时代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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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前所未有,决定了当代流行语的双重命运:一方面,它成为国人特别是年轻人网络表达和拉近交流的便捷工具,无形中起到了价值黏合、情感共振以及心理解压的作用,因而受到大众欢迎;另一方面,它也溢出了一些外部效应,尤其是一些过度转换的形式和语义,也会带来沟通和理解上的困扰,令人心生“失语症”的不安。一组颇为有趣的对比是,“破防了”因为语义简明,并且触碰了陌生人社会最微妙的一个问题——心理防线,最终被不同年龄层和圈子所接受,共情感十足;而另一个由中文短语“永远的神”缩写而来、被年轻人用来表达钦佩之意的网络流行语“YYDS”,虽然同样流行,却让一些不明所以者产生了一种“语言霸权”的反感,乃至对网络流行语“病毒式”传播可能导致年轻人语言匮乏、公共文化滑向粗俗的担忧。特别是,当网络视频逐渐取代文字,成为社交信息传播的重要媒介,有的青少年在使用书面语时,也呈现出视频文字“口语化”的特质,诸如“干饭”、“扎心了”等等见诸作文。以至于有论者指出,年轻人虽然对网络梗如数家珍,最该重修的却是语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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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担忧不无道理,不少流行语确实存在违背语言常规之感,有的不免粗俗,在使用上也比较随性,不如书面语那么稳定。但从长时段看,流行语的产生和传播,始终受到语言演化规律的制约,同时也折射出特定时期、特定社会的特点,这是为什么,很多流行语会被“收编”,最终融入书面语。有学者研究指出,流行语反映着人们的审美体验和心理特征,体现了人们的语言创新能力,它们之所以流行,大多是因为其文化价值和文化含量比词汇中的其他成分要丰富得多。(夏中华,2010)归根到底,流行语的生命力,不在于会不会吸引眼球、是不是引人发笑,而在于能不能引起人情共鸣、有没有创造出公共价值、能不能经历时间沉淀。(盛玉雷,2018)

而流行语的生命力本身,也凸显了时代的开放性。传统纸媒时代,有限“版面”与无限表达欲之间的鸿沟难以填平,从事语词收集、再加工和传播的主要是专业人群,语词的生产其实是社会权力结构的重要一环。而移动互联网的普及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这一结构。随着表达平台激增,传统话语生产和传播的垄断性明显稀释,大众流行语的形成和传播大多发生在传统媒介之外,更多人参与到公共话语的塑造中来,即所谓的“话语权漂移”。就此而言,尽管今天的互联网在舆论、资本和人心之间纷纷扰扰,却依然保留了文化创造性发展的广阔空间。如果我们把注意力从宽泛意义上的互联网,转移到各种不同的网络圈层内部,会发现人们在相对同质化的社群中,仍能保留审美品味和文化自主性,而不仅仅是流于粗俗。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是,在彰显独特个性与追求群体认同的双重因素影响下,不少年轻人绞尽脑汁地构思、挖掘独属于自我的差异化表达,竞相创意、万众创作已成为网络圈层内部交往的重要形式,但这一点往往为外界所忽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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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众创作:青年文化的一场无声剧变

从话语权的稀释与漂移,到竞相创意、万众创作,这一历史过程是如何发生的呢?又意味着什么?

遥想上世纪八十年代,“文学热”、“诗歌热”、“哲学热”、“话剧热”这些文化现象在青年群体之中此起彼落。大众文化消费也迎来了“黄金期”,纸媒、影视、音乐成为影响语词的主要媒介。北岛的“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,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”,顾城的“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,我却用它寻找光明”、海子的“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”,从先锋性的诗歌转变为广为传播的流行语。王朔的“新京味儿”小说也让“过把瘾”、“埋汰”、“拧巴”等口语化京腔传遍全国。

九十年代起,“文学热”退场,电视、电影等媒体日益普及化,成为流行语的载体。例如,电视剧《渴望》片头曲中的“生活是一首歌”;情景剧《我爱我家》里贾父“我早就说过”、“搞什么搞嘛”的口头禅;央视春晚上陈佩斯的“队长,别开枪”,赵丽蓉的“我就是那饭托”,而赵本山团队更是成为新一代“梗王”——“秋天的菠菜”、“薅羊毛”、“要啥自行车”等热词传遍全国,深入人心。如今嵌入到汉语肌体中的不少词语,都是过往年代中创造性使用语言的结果。

然而,这一时期的文化传播主要是单向的,在由作者创作、同行评议、读者反馈组成的传媒三角中,基数最大的读者几乎在公共话语空间中隐身。此时的大众文化背后,还是精英化的创作模式和集中化的传播机制。

互联网时代的表达,很大程度上改变了原有的机制和结构。尽管早期互联网也是高度精英化导向,但随着互联网的全民普及和技术迭代,匿名的互联网用户开始取代身份明确的传统作者,成为语词的主要创作者。而不少作者也主动改变了行话式、精英化的表达方式,选择以更加接地气的方式进行创作,受到人民大众的欢迎。因此,虽然网络文化存在某些庸俗化的表象,但不可否认的是,互联网减弱了传统结构下作者的“自说自话”,为达成社会共识、反映个体的所思所想提供了丰富的可能性。

对于一些网络圈层而言,虚拟身份注册为个体自我表达提供了多种可能性和展示空间,一个账户代表一种个性、一种人设,与现实生活的自我产生一定距离,这也是个性和自由得以绽放的空间。尤其对“互联网原住民”一代的青年群体来说,网络生活和现实生活几乎占据同等时间,拥有同等重要性,交流愿望和表达愿望都可以在网络生活中实现。尤其是在基于兴趣爱好的网络圈层中,虚拟身份并不意味着虚假身份,而是一种角色扮演和自我期许。年轻人不是凭借现实中的身份、头衔、地位来获取支持和认同,而是通过虚拟身份的个性、能力与才艺展示,获得圈内认可。在某种程度上,这是一种更高速、更及时也更有效的同行评议机制,即“同好者”的“点或踩”,追捧或无视。被同好者认可,成为这种创作机制中最重要的心理激励。由此,大众反馈与创作内容交互呈现,成为网络空间独特的文化景观。

(部分得益于观者源源不断的填词共创,一首古筝练习曲的播放量高达5000万)

例如,在B站、A站等国内知名弹幕网站上,网络圈层的集体创作已经展现出较高水准。像《金圣叹评点<水浒>》、《脂砚斋重评石头记》等明清小说的书评本,都深受追捧,弹幕评论区里的人设探讨、捧哏逗哏、预言剧情等等,也被不少观众称为“必看”。这不仅是因为独处格子间里的上班族能在热闹的“剧场氛围”中获得不一样的体验,更因为跟评作诗、空耳填词、弹幕动画等与原作内容相辅相成、不断翻新而乐趣横生。这种共创文化的存在,不仅使原作内容保有旺盛的生命力,也让普通观众的创作被更多人看到。比如《三国演义》中张飞直抒胸臆的“俺也一样”,被年轻人笑称为面对学霸的句句珠玑,自己却才疏学浅的窘态;卡通形象“派大星”,则被剪辑成希望保留赤子之心、不迎合世俗、大智若愚的人物;而个性鲜明的唐僧师徒四人,则被演绎为絮絮叨叨的老板、“自来卷”的同事、热衷享乐“摸鱼”的后进分子以及默默无闻的打杂工……这些承载着童年回忆的影视剧再创作,获得了近亿人次观看,被人们戏称为“镇站之宝”。

(形式多样的剧集创作)

这些丰富多彩的呈现,并非“娱乐至上”一言所能蔽之。对于文化偏好相对严肃的观众来说,这些改编突出趣味性,可能与原作内涵不符,是没有营养的“文化快餐”。但对喜爱的观众来说,衍生作品降解了作品本身的宏大命题,着力于日常生活的酸甜苦辣和嬉笑怒骂。改编的“亲民化”,不仅突出了普通人的能动性,更为个人如何理解社会、融入社会提供了思考的切入点。

相比追求信息共享最大化,很多年轻人的首要目标是自我表达,并带有收获快乐、找寻同好的隐形诉求。正因为希望自我表达而不是迎合大众,人们本真的、非社会化的一面得以袒露,各种兴趣圈层也开始形成。这些在共同兴趣和热爱中生根发芽的小型创作,质量未必比专业人士的作品差。在高等教育普及和社会财富增长的有利条件下,不少参与者有时间空闲、有兴趣支持、有知识储备,中国网络文化从面宽到流深的转变,正在发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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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例如在视频弹幕平台上,追求格律的网络古典诗词社群,与“人均朱广权”的网络段子手组,在网络讨论中采取完全不同的创意表达)

求异而共鸣:自我表达与时代精神的融合

当代年轻人选择具有个人特点或圈层特色的、与传统不同的表达模式,本质上是以在“求异”中实现自我认知。这种不以沟通为目的的个人化表达,却因创作者与观众分享相似的成长经历、面对共同的生活境遇,而无可避免地引发了情感共鸣。

数十年来,市场经济的个体自由导致宏观叙事与日常生活的断裂。在改革开放春风中成长的年轻人,见证了中国崛起,对国家的未来充满信心,但自己却在精细分工和资本运作的双重挤压下变得无所适从,难以找到生活的意义。很多年轻人希望参与公共讨论,以弥合价值感的断裂。这种意愿的发生,不再局限于某个圈层,而是形成了跨圈层的讨论,从而共同营造出兼收并蓄的话语场景。从“阿中哥哥”到“女排姑娘yyds”再到“公当国士世无双”,年轻人正在用自己的语言,表达着共通的情感。而近年来网络文化对国家、历史及历史人物的“萌化”演绎,则为缺乏过往历史记忆的年轻人,提供了共情土壤。每个时代的年轻人都需要找到自己与历史的关联,在自身与更宏大主题和长远目标之间,寻找相互连接的实现方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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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回溯和还原当代青年文化的变迁过程,可以更清晰地发现,网络公共空间的话语多样性表达,是我们这个时代区别于以往任何时代的一个鲜明特征。它给了每个人更多的表达和交流自由,使人的个性得到一定程度的伸展。当然,它也的确会带来“泥沙俱下”的后果,其中一点,就是兴趣爱好和文化符号一旦“跨圈”和泛滥,也会无形中造成对非爱好者的挤压——就像人文学者经常抱怨“经济学霸权主义”,“怎么哪哪都是你,烦不烦”。由此不难理解,为什么很多人开始怀念“纯正语言”的时代,担忧主流语言被舶来语“污染”。

只是语言的发展有其客观规律,“纯正语言”也是在广为传播、力求普遍理解的过程中逐步演化出来的,我们不得不承认,语言之变、文化之变是一种常态。因由社会分化而来的不同群体、不同阶层、不同年龄的“理解障碍”,需要通过全社会的开放沟通来打破,而不仅仅是向年轻人“甩锅”。在新的技术条件和社会条件下,我们可能难以回到过去的“纯真年代”。当中国走到转型升级、逆境新生的关键节点,需要全面发展创新经济和建设创新社会时,更有必要意识到自主创造力、主观能动性、个人兴趣热爱这些看起来“虚”,却弥足珍贵的精神动机。所有人都多多少少需要学习和思考,如何在复杂多元的社会背景下促进不同群体的相互理解,如何更好地聚多而为一,在语言和文化领域更是如此。就像“破防了”能够最终“出圈”成为众人所好的流行语,恰恰体现了自我表达与时代精神的微妙融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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